来源:财经杂志
约瑟夫·斯发基斯建议,中国可凭借雄厚的工业基础,打造自动驾驶交通系统、智能城市、智能工厂和农场、智能电网、自主电信网络等智能产品和服务文|《财经》研究员 樊朔
编辑|郭丽琴
3月29日,图灵奖得主、计算机科学家约瑟夫·斯发基斯(Joseph Sifakis)在2025年中关村论坛年会的“未来人工智能先锋论坛”上建议,中国应专注于每个应用领域的核心技术,实现可靠和高效的解决方案,并从庞大的工业基础和智能手机用户社区中提取大量数据,协同各行业参与者,建立强大的工业AI应用基础。
斯发基斯表示,中国在工业AI领域占据领先地位,拥有独特的国内市场和强大的工业基础。中国可凭借雄厚的工业基础,打造自动驾驶交通系统、智能城市、智能工厂和农场、智能电网、自主电信网络等智能产品和服务。
斯发基斯还建议中国制定独特的人工智能愿景,推动工业人工智能发展,平衡战略博弈,并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合作开展AI监管,协调推动发展与安全。
斯发基斯长期致力于严密系统工程、信息物理系统、形式化方法等领域的研究。他创立了模型检测理论与方法,并成功将其应用于工业界实时系统的安全性验证。凭借这一开创性贡献,他于2007年荣获计算机领域最高荣誉“图灵奖”。
斯发基斯在“迈向工业人工智能——挑战与机遇”的主旨演讲中预测,AI的终极目标是形成自主系统,替代人类完成特定任务。自主系统由智能体组成,需协同工作以实现特定目标。实现AI自主性体系的核心障碍是其能否获得人类的信任,以及人类能否在技术上估算AI涉及的风险。
形成自主系统是AI的终极目标
斯发基斯介绍,虽然仍处于起步阶段,但AI的发展和进化速度是前所未有的,其发展方向不断演进,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,助力万物互联。AI在诸多领域有着广泛应用,例如信息与通信技术(ICT)、互联网、嵌入式系统、商业应用、电信网络、控制理论系统、金融体系、医疗体系等。特别是,AI在科学、工业、工程(能源分布、电信、运输、物流等)、经济社会(商业、电子商务等)等领域有巨大潜力。
他表示,AI提供给人类的是构建系统的一些基本要素。同时,AI必须在各种应用场景当中逐步成熟,未来需探索AI作为系统的不同应用方式,包括产业化、模型化应用及分析等。
斯发基斯认为,AI的终极目标是形成自主系统(autonomy systems),替代人类完成特定任务。自主系统由智能体组成,每一个智能体各自有特定的目标,通过协同工作以实现特定目标。此外,AI自主性需要大量应用才能够沉淀并实现。但是,与传统电信IT不同,AI的行为难以用数学模型预测,可靠性难以保障。
斯发基斯表示,自2020年后,AI的自主性体系在自动驾驶等领域展现出广阔发展前景。形成AI自主性体系的核心障碍是能否获得人类信任,以及人类能否在技术上估算AI所涉及的风险。与传统ICT体系不同,AI的风险复杂且难以衡量,涉及人类价值观对齐,也涉及AI与人类的和谐协作。
基于此,斯发基斯认为,人类必须在自治的愿景之下,去实现大量使用AI自主性体系。在真实的场景中,AI自主性体系应用的可能性非常多。在他看来,可以优先推动普通大众参与对话的机制,以在某些关键领域取得突破。
此外,可以将AI组件集成到各种设备中来实现AI自主性体系。然而,这种融合带来了诸多技术挑战,因为传统的系统和工程设计模式正在被打破,需要进行突破创新式调整。
斯发基斯表示,AI的不可解释性是其中一个关键问题,这导致系统验证的方式从传统的理性主义(基于理论和逻辑推理)向验证主义(基于实际测试和验证)转变。例如,在自动驾驶领域,由于传统的统计学方法无法满足需求,就要开发新的统计测试技术来验证系统的安全性。同时,制定AI认证技术的相关标准至关重要,否则难以衡量差距,且某些方法(如自动驾驶的安全性评估)难以量化。
中国在工业AI领域占据领先地位
斯发基斯呼吁,尽管在美国有观点认为标准会阻碍创新,但标准的制定对于AI在制造业等领域的应用和助力是必不可少的。人类需要建立一套通用且可衡量的标准体系,以确保AI系统的可靠性和安全性。
斯发基斯认为,首先,各国需要建立共同的标准和体系,开发新技术和进行科学研究时,需有统一的基础和愿景,涵盖多种系统类型及技术领域;其次,需要明确AI的优势与局限,AI在某些任务(如下棋)中优于人类,但在其他任务中未必如此,因此需要针对不同应用场景制定标准;最后,AI在工业等领域的关键决策应用需有监管框架。目前,各方对监管方式尚未达成一致,政府和机构虽确认了监管的必要性,但具体监管内容、AI的风险以及如何实施等问题仍待解决。
斯发基斯表示,在AI监管方面,目前欧盟和美国方面存在着显著的分歧。
具体而言,欧盟拥有强大且完整的AI法规体系,例如《人工智能法案》和《数字服务法》,采用基于风险的监管方法,将AI系统分为不同风险等级,并针对高风险应用制定严格措施,强调保护公民权利、隐私和数据安全,注重透明度和社会责任。欧盟还设立了专门的监管机构,如欧盟AI办公室,以执行AI规则并促进国际合作。
相比之下,美国的AI监管较为分散,缺乏统一联邦法规,更多依赖现有法律框架和行业自律。2025年1月,特朗普政府撤销了拜登政府于2023年颁布的AI行政令。该行政令曾规定,在向公众发布之前,开发可能对美国国家安全、经济、公共卫生或安全构成风险的AI系统的开发商,必须依据《国防生产法》向美国政府提供安全测试结果。此外,该命令还要求各机构制定测试标准,并应对相关的化学、生物、辐射、网络安全等风险。
斯发基斯表示,目前美国政府更多地通过行政命令和企业自愿承诺推动监管,而非严格的立法手段。美国的监管方式较为灵活,注重创新和市场驱动,但在隐私保护等方面存在不足。
此外,斯发基斯表示,联合国曾倡导建立全球AI监管框架,但目前机会渺茫。美国利用其在AI领域的霸主地位,实施以市场为中心的自我监管方法。
在AI治理上,斯发基斯认为,中国应制定独特的人工智能愿景,区别于美国。中国的AI具有强大的工业特征,可凭借雄厚的工业基础,打造自动驾驶交通系统、智能城市、智能工厂和农场、智能电网、自主电信网络等智能产品和服务。这将助力中国在工业人工智能领域占据领先地位,平衡AI战略博弈,并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合作,共同开展AI监管,协调推动发展与安全,为社会创造更多福祉。